《通往威根码头之路》:不变的真理

通往威根码头之路
打开书的第一页,我读完第三段内容,有些不适,合上书,我看了看周遭环境,翻开书,继续尝试走进奥威尔笔下脏乱差的房间。
《通往威根码头之路》是奥威尔所写的纪实文学,他接受报刊的任务,前往英国底层做调查,通过亲身经历,走访调查所写的一本书。书分两部分,第一部分是对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描写,第二部分是自身所处阶级的反思。
奥威尔所写的书,有一个很奇特的点:内容只分章节,不单独写小标题,如果内容连贯,读来还不会奇怪,《通往威根码头之路》的内容却是断续的,第一章他写的是自己所居住的环境,通过经历与调查,亲身了解一间穷人的屋有多么让人难以忍受。
从第二章开始,奥威尔分别对煤矿工人与租房客进行走访调查,他事无巨细的描写,不禁使我想起毛教员所写的《农村调查报告文集》,同样是调查,奥威尔用的是文学的笔法,读来如临其境,毛教员用的是调查报告写法,是很好的论文研究材料,不枯燥,内容翔实。两人通过文字,敢于深入底层,对他们所处的生活进行深入的了解。
《通往威根码头之路》有两部分,第一部分是奥威尔作为调查受邀所撰写的内容,书的第二部分则是「他对中产阶级的政治态度和英国民众对社会主义的观感的思考总结。」一个人能在做完调查,进而发自内心通过阶层间的对比与分析,很冷静地站在另一面进行反思,他的人格无疑是高尚的。
我读《通往威根码头之路》,深受震动,原因不在于奥威尔的文字,而是他作为中产阶层,走入英国底层人士,与他们朝夕相处,去发现国家的症结,迫切期望整个英国做出改变。
奥威尔是一个真诚的人,阅读他的每本书,或多或少会发现现实生活的影子,他不是坐在温暖明亮的环境下写作,而是通过自身经历写书,哪怕是小说,也能找到现实中对应的原型。不得不说,奥威尔和毛教员有同样的品性,坚持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」,只是他俩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有所不同,奥威尔通过文学,成为讽刺批判的大家,写成了《一九八四》《动物农庄》等名著,毛教员走向政途,成为改朝换代的伟人。
两人的作品至今还有人读,或许是他们信奉实践,在通往文学与革命的道路上,这是唯一不变的真理。

《缅甸岁月》:善良可抵漫长岁月

缅甸岁月书

「假如当时我真的有志著书的话,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写什么样的书。我要写的,是自然主义风格的鸿篇巨制,以悲剧为结局,而且要有语出惊人的譬喻和细致入微的描写,还要辞藻华丽,追求文字音韵的美感。事实上,我第一部完整的小说《缅甸岁月》就是这么一本书。」

——乔治·奥威尔

《缅甸岁月》是乔治·奥威尔第一部长篇小说,也是他以亲身经历,写成的一本书。透过小说,读者能通过想象,亲历缅甸,了解十九世纪末,英国殖民日薄西山的一段往事。

故事发生在缅甸一个名叫乔卡塔的小镇,当地名叫乔卡塔的法官正在筹划一起害人案,从这个案件,引入英国殖民统治过程中的诸多纠纷。

一位名叫约翰·弗罗利的英国人,从小颠沛流离,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。他在缅甸,酗酒,包养情人,终日浑浑噩噩,他本以为这是余生,直到一位从法国来的英国女孩伊丽莎白来到小镇,给他的生活打开了一扇窗,燃起了希望。

弗罗利很快坠入情网,他和伊丽莎白一起聊天、打猎,两人关系日渐亲密,但两人心中始终有一些观念不合。佛罗利对缅甸文化热爱并欣赏,伊丽莎白却认为那是粗鄙蛮横的文化。两人观念不断交锋,直到武警中尉威洛到来,伊丽莎白在舅妈的挑拨下,得知弗罗利包养情妇的事,从而投入尉洛怀抱。

尉洛是一名浪荡子,伊丽莎白苦等他求婚,谁知道等来的是不辞而别,伤心失意的她不得不再次投入弗罗利的怀抱。这原本美好的结局,由于乔卡塔的破坏,使得弗罗利名誉扫地,被迫杀掉他心爱的狗,吞枪自杀。

乔治·奥威尔的笔下,缅甸法官不是好人,为了上位,不惜做出任何错事。整本书里,他没有悔过之心,只要达成目的,用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。

伊丽莎白是我不喜欢的角色,她从法国来,身无分文,为了自己内心的高贵,对缅甸的一切文化,没有正眼瞧过,更谈不上融入,弗罗利自杀身亡,她嫁给行政副长官麦克格雷格,过上养尊处优,骄横跋扈的富家太太生活。

整本书里,弗罗利是最善良的存在,他热爱阅读,接纳缅甸文化,对缅甸人抱有同情,能在乔卡塔实行计划时,为他的缅甸医生朋友提供保护,力荐他成为俱乐部会员。哪怕弗罗利脸上有胎记,也是整本书中善良的人。唯一遗憾的是,他爱上了一个不理解他,追求名利的女人,从而导致自己声败名裂。

乔治·奥威尔没有给弗罗利留下美好的结局,他对弗罗利的描写,对这段故事的描写,帮助他认清自己以后的路。多年后,他在杂文《我为何写作》回忆这段往事写道:「我先是在不适合自己的工作上挣扎了五年(在缅甸担任英国皇家警察),然后我经历了贫穷的生活,心中充满了挫败感。这让我更加痛恨权威,也让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劳动人民的存在,而缅甸的工作让我了解到帝国主义的本质,但这些经历并不足以让我树立明确的政治方向。」从此,乔治·奥威尔所写的作品,始终在为底层人民说话。

如果说有什么比爱情、自由更宝贝的东西,那或许是在经历一切磨难之后,一个人内心所保有的善良了。

注:

本文写于 2022 年 08 月 20 日

修改于 2022 年 03 月 30 日

《向加泰罗尼亚致敬》:兵役之行

1946年,乔治·奥威尔曾写道:「自一九三六年以来,我所写的每一行严肃作品,都是直接或间接反对极权主义,支持我所理解的民主社会主义。」

时间回到1936年,奥威尔怀着反法西斯的极大热情,踏上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,奔赴前线作战,1937年,奥威尔喉咙遭到法西斯狙击,最后被诊断为不适合作战退役,完成了他的兵役之行。

《向加泰罗尼亚致敬》是奥威尔以自身经历写成的一本反战书,书里对加泰罗尼亚地区参加战斗的描写详尽,他原是要去参加反法西斯战斗,加入队伍,才知道战争是儿戏,读完第一章,差不多已经明白这场战争能活下来意味着什么,书里有这么一段:

征召来的新丁大部分是来自巴塞罗那、十六七岁的街头少年,空有一腔革命热情,但对战争一无所知。甚至连让他们整齐地排好队伍都是不可能的事情。这里漫无纪律,要是一个人不喜欢某个命令,他会从队列里站出来,激烈地和长官争吵。

由于是亲身经历,加上作家身份,喜欢随身带笔记本。奥威尔事无巨细记录这场战争。读完前半部分,已能让人明白,这场所谓反法西斯的战争,实际上已经演变成西班牙内部的政党斗争,战争打到最后,已经乱成一团,抵抗法西斯的士兵不知为何抵抗,更不知道为什么而战。

阅读他在战争中的所见所闻,能深刻感受战争的残酷无情,在书里,他描写过一名逃兵,「一个二十来岁的高个子青年,满脸风霜,衣服破破烂烂的,正蜷缩在火堆旁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满满一盆炖菜。与此同时,他的眼睛紧张地打量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一圈民兵。我觉得他可能还半信半疑地以为我们是嗜血凶残的『赤匪』,等他吃完这顿饭就会将他枪决。」

对于奥威尔来说,上前线,到处是「呼啸的炮弹和四处飞舞的弹片」,这对他来说,并不是最恐怖的,泥泞、虱子、饥饿和严寒,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们,战争的恐怖程度,远比影视剧作品中恐怖。

我以前看过一部名为《1917》的电影,影片里有段士兵历经重重艰难,落入水中,鲜花飘零的镜头,如果不是战争,或许那真是一片安逸美好的画面。在《向加泰罗尼亚致敬》里,也有一个我喜欢的片段,奥威尔用很诗意的笔调,写下了一段田园牧歌般的画面:

日子越来越暖和,连晚上也不那么冷了。在我们掩体前面有一棵弹痕斑驳的樱桃树,正结出密密麻麻的果实。到河里洗澡不再是一种折磨,几乎成了一种享受。茶碟般大小的粉红色的野玫瑰花开遍了法比安堡周围的弹坑。在阵地后方你会遇到耳朵上别着野玫瑰花的农民。到了晚上,他们总是拿着绿色的网出去捕鹌鹑。你把网铺在草地上,然后躺下来,装出雌鹌鹑的声音。四周听得见声音的雄鹌鹑就会朝你这边奔来,如果有的雄鹌鹑在网下面,你就朝它扔石头,受到惊吓的雄鹌鹑就会跳起来,然后困在网中。显然,只有雄鹌鹑才会被抓,我觉得这很不公平。

书的最后,奥威尔因伤退役,完成了他在加泰罗尼亚的兵役之行,战争没有结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