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 证

前两天接到位新疆人的电话,说是替弟弟咨询考厨师证的问题,仔细了解,得知他弟弟原来开餐馆,近年谋到份儿好差事,在铁道部做大锅饭,工作稳定,待遇尚可,苦于没有厨师证,办不了五险一金。

餐饮行业的人特别不喜欢考证,认为没什么用,只要手艺在,去哪儿都吃香。从一方面来说,这确实没错,没有顾客会在乎厨师拿了多少证,说不定酒店的大厨还不一定有街边小吃店的味道好。

可是人生的变数和机遇没有办法预料,一个人永远不知道下次自己会去什么地方。万一有机会去机关企事业单位,或者去一些知名的酒店工作,进去前还是有一定的门槛。这就像公务员考试,一些岗位必须要研究生、博士生才有资格。

考厨师证分理论和实操两部分,难不成?一般来说,初级、中级、高级不难,高级以上,难度会上升。我们学校的学生,中级完全不是问题。出生社会时间长的人,理论是个坎,需要下点功夫。

按照我们学校老师的标准,出校的学生,拿中高级证书完全没有问题,只是限于年龄限制,少数人能考中级(22岁,6年工作经验),高级没有办法。

很多厨师看不起证书,我个人的观察,那些行业里知名的大师,没有证书的少,尤其是行业协会的人,自然是有证书,用来装点门面,也能唬倒一片人。以前写老师的简历,最怕他们没有荣誉与证书,不好包装,只能从所工作过的名企入手。

多数人不明白的是,这个社会是看证书与资历的世界,有清华北大毕业证的学生去面试,和其他大学是同等起跑线吗?

为什么很多人学校要去挂靠一些名牌大学呢?比如四川大学锦城学院、西南大学育才学院等等,有些家长很吃这套,至少冠有名牌大学的毕业证,也是一种脸上贴金的现象,虽然有些爱慕虚荣,但这是整个社会的风气,况且不是对学校有过了解的人,也不会知道这些事。

开车有驾驶证,读书有毕业证,教书有教师资格证,能考证的厨师,建议还是要去考,万一有机会进些好单位呢?人生的机遇无法预料。考厨师证,如果国内混不下去,还能以技术移民的方式去国外谋出路,要知道,在美国吃中餐是非常奢侈的事,一般是在非常重大的节日和纪念日才能去一次中餐馆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2 月 22 日

不读书

早上,张老师打着电话走进办公室,半小时后,挂断电话。她喘口气,喝口水,对同事说,娃儿闹脾气,不来学校了。原来今早要来学校报名的孩子和家人拌嘴,气得在家摔碗,母亲怎么劝,甚至提出给他一千块钱也没办法。

教育这行是真辛苦,孩子喜欢的,家长未必支持,家长同意,孩子未必愿意,双方同意,亲戚朋友如果横插一嘴,又会鸡飞蛋打,时不时还要调节家庭纷争,用同事们的话说,「只要没来学校,会有无数变数。」

职业教育不比其他教育行业,K12 能和孩子考大学挂钩,艺体能包装「低分考大学」,少儿教育「不能输在起跑线上」,职业教育呢?只能告诉孩子,好好学技术,掌握一技之长,拿技能证书,改变命运。再要说厉害点,只能讲国家政策,中考五比五的比例,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,职业教育就是就业教育云云。

多数家长是不明白或不理解这条路,其实也难怪,我国的教育制度的设计,更多还是偏向读书考大学,忽略技能学习的宣传。这两年稍微有些好转,但力度还是不足。

我所接触的学生,多数不喜欢读书,至于为什么,他们也不清楚,反正看见字会犯晕,我时不时会劝他们好好读书,熬过这些年,会好很多,没有人听劝,偶尔遇见投缘的,会推荐些书,但我知道,这只是一厢情愿。

后来我反思,问自己,如果一个陌生人在我十五六岁时走过来,告诉我要好好读书,会听吗?我的答案也是否定的。人是不听话的动物,年轻时总觉得前路光明,等岁月蹉跎,后悔已晚。

进一步说,读书这事儿是被动的,不如游戏、电影能主动接受,别说孩子,成年人有几人读书?以前家里人给我牵姻缘,我半开玩笑地说,另一半要找读书的。他们问来问去也找不到。

古人说「财主读书,瘪三看戏,古时,穷人家的孩子是没书读的,为什么中国古代,把演员叫做戏子,而不是艺术家,那是因为,喜欢看戏子的人是不喜欢看书的。」

「读书太奢侈了,我们常说囊萤、映雪的典故,似乎是说读书要克服物质的条件,其实不然。寒窑里的人本来可以去看皮影戏,也可以像阿Q 一样在破庙里想着吴妈二睡去。读书是最不自然的一件事。所以,中国历代王朝都为这件事设置了极重的奖赏。」

社会结构设置也是为不读书人设置的,毕竟社会也不允许那么多人有空闲时间读书。

我始终觉得,一个孩子能从小学一直读到大学毕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,哪怕他所学的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知识,至少他曾经拥有过更为富裕的「财主」生活。

写到这里,估计你已经忘了那闹别扭的娃儿。张老师上午劝了家长,下午哄了孩子,母子达成共识,明天到校报名,期待明天事情不会再有反转。

参考资料:好中文第六期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2 月 18 日

贫 困

今天学校来了位家长,带了六姊妹,为的是给家里第二位姊妹报名学西点。强调六姊妹并无他意,和接下来要说的事也没关系,这只是一句简单的介绍。

家里六姊妹,经济自然不富裕,我们都没想过会有人报名,没想家里的老二已经在外打工半年,存够钱,爸妈只需要补贴些钱,她就能上学。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美国,或许没有什么稀奇,毕竟许多学生读大学已经开始半工半读,然而在我国,却是件令人敬佩的事,不是真喜欢这行的人,做不出来这样的事。

这件事让我想起前两天的两通电话,他们都是学生,初中毕业,在厂里打工,等存够钱再来报名。我和其中一位同学聊过,他说自己现在广东,一个月差不多能拿一万多块钱,只是学不到什么技术,才决定趁年轻,多学点技术,等存够钱,夏天再回来。

相比多数只需要闷头读书的学生,能有如此志气,已经很厉害了。

很早前,我在学校也采访过一位学生,和他聊天,总在谈怎么赚钱。我问他是不是缺钱。他说,是,来学校的学费是自己赚的,但是生活费还需要自己想办法。庆幸老师知道这事,安排他去学校食堂帮厨,缓解了生活上的问题。他之所以还要赚钱,无非是找点生活补贴。

我深知赚钱的不容易,每次遇到这样的学生,心中充满敬佩,只是囊肿羞涩,帮不上忙。

学校的学生,多数来自区县,家里富裕的少。每年寒假,教务处的领导和老师,会去家访,他们回来说,许多学生的家太难走,比如巫山、巫溪、奉节这些地方,群山环绕,蜿蜒盘旋,第一次开车去的老师,没有不开吐的。

我们学校的学生,他们在初高中老师眼里,或许是不读书,不服管的一群学生,但我见多了,慢慢明白,多数学生的家人并不在家,一年回来一次,照顾他们的是爷爷奶奶,还有就是离异的家庭也不少。生活在如此环境,能好好读书的,少之又少。

一个孩子的成长环境,对他一生真的很重要,看看《红楼梦》里的香菱,如果没进大观园,无论怎样也成不了「诗魔」。

只希望这个社会对经济困难的孩子们好一些,让他们的爸妈不用远走,也能找到心满意足的工作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2 月 17 日

经 历

通电话的次数多,会有一些类似的情况,比如找我们学校的家长,从事或正在餐饮行业,非常支持孩子报读。

今天遇到九锅一堂工作的家长打电话咨询。我第一次知道这家店的名字,还是他们投放的电梯广告,黄色的底板印有硕大的「能喝汤的酸菜鱼」字样,下面是一排小字:选用农夫山泉矿泉水煮鱼。

那段时间,每天进广告,会洗一次脑,边洗边想:酸菜鱼的汤难道不能喝?这种定位的意义是什么?在遍地林立的火锅、小面店,要开辟出一种特色的餐饮模式很难,许多店一会儿吹「三斤耗儿鱼」,隔段时间又吹「鹅肠长长长长」,甚至连一盘毛肚儿也要拿来喊两嗓子,现在开始走怀旧路线,门店必须像 80 年代的风格,店的名字也要新奇有趣。不得不说,在重庆,能坚持三年不倒的餐饮店,除了那些苍蝇馆子,大店是很少的。

九锅一堂的广告出来,我没做调查,自觉没什么人去吃,没想到过了一年又一年,我的工作换来换去,它的连锁店越开越多。最后我进了新东方,九锅一堂的人事经理时不时到我校参加招聘活动、校企共建班、企业签约仪式,我校的学生也时不时安排去企业参观。

今天咨询的家长在巴南区的分店工作,据说学校开学半个月后分流,按照 5:5 的政策,成绩不好的需要找学校。学校每年送九锅一堂工作的学生多,他们看在眼里,成了最好的宣传口碑,自然会想到我们。家长说,虽然时不时有些学生不如人意,但总体而言是过关的。

多数时候,一个人做餐饮,除了技术好,加上点职业素养,再通晓些人事,不会混得太差。

餐馆有起有落,生意有好有坏,一位厨师所有的经历,会成为人生抹不去的财富。毕竟,在「民以食为天」的国家,厨师越老越吃香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2 月 16 日

学厨师很简单吗?

打接电话次数多,听到不少人对厨师的技术不屑,比如一般人会觉得学重庆小面是件很简单的事。我会问他,市面上数种辣椒,知道用哪种吗?花椒的品种又该如何选?很多人是不知道的。

人们最大的误区是将一种谋生的手艺理解为家庭菜,通俗来说是赚钱和不赚钱的区别。

最无语的是,不少人受短视频蛊惑,自认为网络上免费的视频会学到技术,动不动拿「你们新东方网上不是有教学视频,我照着学就行」,「某某机构连克数、品种讲得一清二楚,不需要学了。」

这些人不明白,网上视频经过剪辑,省略了许多重要的信息,拍摄中,重要的操作步骤,烹饪老师明确告知此处不能入境。至于某些烹饪大师研发的菜品,保密要求只会更严。

当然,一些家常菜如:麻婆豆腐、回锅肉之类的不存在这些问题。别看菜品简单,要做出好味道是很复杂的。

我记得 20 年疫情刚开始,学校各项教学工作没法开展,学生没办法到校,我和摄影老师去学校直播,老师做了两次麻婆豆腐,一次面向学生,一次是政府部门组织的免费烹饪班。针对学生,多数人已经入门,实际操作比理论详细,针对免费烹饪班,理论要多于实际演示。不同人群,教学方法不一样,网络视频能做到这点吗?更别说有老师亲自在旁指导,效果更不一样。

很多人觉得烹饪简单,或许是多数人没有见过一道菜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全过程,更不知道一些菜前期要做哪些准备工作,复杂的菜,花十天半月,甚至更长时间也是有可能的。

无论菜多难做,在厨师看来,只要不遇到慈禧太后这种想从豆芽里吃到肉的刁钻食客,都是件幸事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2 月 14 日

人生三友之律师

今天接到位家长的电话,说是开学不能带孩子来学校报名了。我问为什么,这才知道她是清洁工,在北碚上班,计划过完年领完工资就走。谁知道公司不放人,还克扣了九千多块钱的工资不给。我听到很惊讶,劳动法已经推行多年,怎么还有这种事?

九千多块钱在部分人眼里或许不是个小数目,大多数人还是很在意这笔钱。我给她出主意,说,这种事可以找律师帮忙解决,或者直接去劳动局进行劳动仲裁。她说,自己没什么文化,如果找律师,要钱。我说,如果没记错,国家规定,律师在一年里有两三次帮人免费打官司的义务,今年才二月份,你多去跑跑,指不定有律师会帮忙。最后告诉她,不用担心孩子的学费问题,学校能贷款,分期付,无利息。最后闲聊几句,挂断电话。

西方有句谚语:「一个人这辈子要有三个朋友:牧师、医生和律师。」生活在医疗、教育昂贵,法律法规模糊的土地,更是需要这样的朋友。我一月份得过场大病,去诊所开药打针,前后花了五六百,还没医好。后来回老家,到幺叔那里看病,才有所好转。

至于教育,问题自然也有,其中最严重的是不喜欢读书的孩子如何才能获得更好的发展?我每次下区县,站在校门口,会不自觉想起这事儿。

庆幸的是,现目前唯一没有遇到法律纠纷,出生社会,偶尔吃点亏就算了,也不计较,但越看新闻,越不明白法律到底是站在哪一边。我心中唯有靠着几条经文的律法指引我前行:

第五条:当孝敬父母,使你的日子,在你神所赐你的地上,得以长久。

第六条:不可杀人。

第七条:不可奸淫。

第八条:不可偷盗。

第九条: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。

第十条:不可贪恋人的房屋,也不可贪恋人的妻子、仆婢、牛驴,并他一切所有的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2 月 13 日

我的十年朋友圈观察

十年前的四月十九日,微信朋友圈诞生,九月二十七日,我发了人生中第一条微信朋友圈,那天夜里,我抄完《春江花月夜》。如果不发这条信息,别说十年前,睡一觉起来,我连昨天做的事也会忘光。

微信里的朋友圈是我使用频率最高的功能,十年时间,我已经从三言两语的文字,变成长文创作者。这是无法预知的变化。

我的朋友圈看去,十年时间,绝大多数人的朋友圈变成了转发、广告的宣传阵地,按照一万小时定律计算,多数人在朋友圈里已「躺平」,也就是说,这是一万小时的流水线作业。只有少数人在展现生活,极少数在发表意见,传递思考。

我基本上每天会发朋友圈,早些年写不出精准的文字,心里有话,表达不出,只能写些云山雾绕的文字。这是我的问题吗?后来看张小龙对朋友圈的设计才明白,写字的门槛很高,拍照低,朋友圈特意降低创作门槛,只要会拍照就能发朋友圈。正是如此,越是喜欢用手机拍照的人,离文字表达的能力越远。至于转发文章,复制微信公众号里的内容,更是让许多人彻底「躺平」。

我无意批评如此使用朋友圈的人,写字只是一种表达方式。我写字,有一个原因是生活所迫,以前从事文案工作,几乎天天在修改与写字间轮转。曾经我也喜欢转发别人的文章,后来发现,转发并不会提高创作力,我靠写字为生,任何降低文字表达的行为会让我警惕。

至今为止,我所混迹的平台,多数还是以文字创作为主,我的手机里可以没有任何图片、视频类的 app,但绝不能没有用文字表达的产品。

从我个人的观察看,十年朋友圈,多数人已经彻底放弃文字表达,沦为转发和晒图的机器,张小龙很成功的让人们放弃思考,逐渐成为情绪大过理性的物种。

庆幸唐朝没有朋友圈,否则我真的无法读到《春江花月夜》。我也很幸运,还在不停向难以企及的好中文攀登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4 月 19 日

微信的引用功能

微信有许多隐藏的小功能,多数没有人使用,偶尔有人误触,才会打开彩蛋。

我个人很不喜欢的一个功能是 @ ,这种群提醒对方注意的方式,会心里别扭。遗憾的是,工作上会用到很多 ,偶尔在群聊过程中,也会有人喜欢用 @,特别是聊天,讨论,多数的话题根本没必要引人注意,更何况是闲聊,能产生多大的价值呢。

或许是艾特功能简单方便,只需要长按住对方的头像,便能很准确发送消息。相比之下,引用没有这么便捷,多一个步骤,少很多人使用,这是设计中的大忌。

微信引用功能最初的版本,可以进行多次引用,比如有人在群里发了许多段消息,要回复,可以整合成一大段进行。我第一次使用,有些兴奋,觉得这是微信最牛的设计,堪比 Mac 的磁石插头。

多次引用很好,唯一的不足是,引用过多,会占用很大一片位置,几乎不会有人通过阅读上下文再次回复。估计微信团队发现这一问题,进行了改进,改变之后的引用,只允许引用一句话,并且位置和颜色也有调整。引用的文字在下,浅灰色,回答的文字是黑色。改进后,节约不少篇幅,更具有针对性。

我在群聊天过程中,很少使用 @,多用引用,如果是闲聊,没人回,也不介意,重要的聊天内容,自然会有人看见,通过引用的方式再次回应。聊天互不打扰,随聊随走,无伤大雅。

促使我思考引用功能,有个特别的原因是,最近在和学生单独聊天时,发现他们特别喜欢引用功能,一些重要且密集的对话,他们会用引用回复,每次我看见有学生引用,会下意识觉对方是一位很懂礼貌的学生,至少会关注对方说话的重点,并进行回应。

还有一点是,引用功能需要学习。我第一次看别人使用引用,琢磨了半天才知道使用方法。喜欢用 @ 的人,有一定的可能性是并不知道引用功能怎么用。

相比之下,孩子们的学习力旺盛,对世界保持着好奇心,不管遇到什么,总是要去试一下,每次看见他们使用引用功能,我脑子里会浮现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的话:「错了,大不了道个歉,又不会损失什么。」正是他的话,使我每次遇到困难险阻,会告诫自己:试一试,万一成功了呢?

永远别忘了:Stay Hungry  Stay Foolish(求知若饥 虚怀若愚)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4 月 03 日

赶 场:人山人海 家国兴旺

大竹最大的场镇是石河镇,梁平最大的场镇是屏锦镇。听大竹人介绍石河,提及最多的是海螺水泥厂,一个厂,顶起整个场镇的人气,以至于我去住宿,前台看我的出行记录,显示重庆,问我是不是水泥厂的工人。我说,不是,我从梁平过来。

我第一次到石河,恰遇赶集,人气之旺,是我目前到过最热闹的地方。这使我想起当年屏锦赶场,也是乌泱泱一片人,人走不动,客运车没办法走,不停按喇叭,谁理你?我同事开车经过石河,时不时念叨,这些人横穿马路,简直不要命。他哪里知道,这是许多人赶场惯出来的毛病,谁理你?

屏锦镇为了缓解通行压力,解决办法是在后街修一条路,车不去和人打挤。至于石河是怎么解决赶场的通行压力,我还没发现,不过石河附近穿行的大车真多,回大竹的途中,不停有大车开过,有的经过改装,和《变形金刚》里的擎天柱相差无几,也难怪路压得变了形。

赶场是何时兴起的,我不知道,似乎大家商量好,会在某一天相聚,屏锦镇的赶场是每月的 :3、6、9,有的镇是:1、4、7,有的是:2、5、8,场镇之间相互错开,能照顾很多做生意的人,他们跑完屏锦,还可以跑荫平镇、聚奎镇、云龙镇……只要掌握好时间,到点去租一个场所,摆摊儿做生意。

摆摊儿似乎也没多少规矩,一般流动的商贩会占位置,我记得镇医院旁边不收钱,医院又是镇的中心地段,中学生放假会从巷子里出来,住在镇上的生意人,买不起店面,常年镇医院旁做生意。

医院边是我外婆家,如果有人摆摊,会收摊位费,我记得一般是二十块钱一天,如果有的人生意实在太差,偶尔也会免了。至于其他店面的费用,都是做生意的自己去谈,如果有遇到一些常年家门紧闭,或破房烂瓦的地方,自然是不要钱的,谁先占住,归谁的。

县城里有没有赶场?自然是有的,在大竹,竹中、二中出来的片瓦房就是赶场的地方,我有一次去赶场,到了活禽市场,看见沿途摆了许多鸡鸭鱼,有次还看见一位从事文身工作的小哥救了只小猫,去年冬天,商人不知道从哪儿捉来的小猫,浑身上下湿透了,放笼子里卖。小哥问他多少钱。商人说,三十块钱。他没有还价,扫码付款,将小猫放进他的背包,走了。

梁平以前还没有升为区,也有赶场的地方,我大姨家曾经住的西大街,全是瓦片房,人来人往,很是热闹,现在重新规划,全拆了,建筑样式倒是好看,可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,邻里不互通,不熟识,哪儿有街坊邻居嗑瓜子闲聊轻松快活。

我以前很不喜欢赶场,总觉得人来人往,吵吵嚷嚷。疫情之下,走过冷清的场镇,突然来到石河,看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才明白,原来人山人海,才是真正的家国兴旺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3 月 31 日

勤劳的幺叔

昨晚写完《大病一场》,翻看相册,找到一张我幺叔伏案工作的照片,那一刻,他在我家抄病例,我用手机拍的。

幺叔是乡村医生,无论寒暑,每天会有人上门看病,唯一清闲的时间是正月初一,他不看病,不过若有人上门,还是避免不了。可以说,我家里最勤劳的两个人就是我幺叔和大姑(大姑也是乡村医生)。

勤劳是我家的美德,我以前总结过我们家族,无论是爷爷奶奶,舅舅大姨,还是幺叔大姑,哥哥姐姐弟弟,家里没有一个懒人。别小看勤劳,一个人从天不亮,一直忙到天黑,再苦再累也要工作的人,我家里比比皆是,哪怕是我爸妈退休,依旧闲不住,四处奔走,最近还回到老家,重新请工人翻新内墙。

我一直以家族的勤劳为荣,家里面也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事儿,仿佛起床做事,直到深夜,已经成为一种习惯。

幺叔的勤劳我从小看到大,每天早上六点过,会有人上门看病,天没亮,门没开,病人会在门外喊,等幺叔卧室里的灯亮了,喊声停止。门打开,看完病人,陆续有病人上门,多数人会在早上八九点看病,到中午,人会少些,下午,人又开始聚集。

我在他家吃饭,从来没有见过他坐下来安心吃完一顿饭。常常在要吃饭,或吃到一半,有人上门看病。忙到天黑,没有病人,幺叔才关门休息。偶尔半夜,有孩子发烧,大人疼痛难忍,也会来找幺叔看病。

幺叔也出诊,我小时候常跟他跑,他背个包,我去田间四处奔走,年轻时幺叔精力好,狭窄的田间小路,跑得比谁都快,还常和我比赛,我没他熟悉路,跑不过他。记忆里印象最深的是过年,许多人付不起药费,会用一些自家的产品抵药费,我最喜欢的是冲天炮,不过现在打击烟花爆竹,已经没有人再私自制作烟花爆竹了。

写到这里,很多人或许已经发现,在我幺叔那里看病,可以赊账,如果一时半会儿没钱,可以先看病,等年底,赚了钱再来销账。实在没办法,也可以物抵药费(按照市场价)。要家境真困难,还可以延续到明年。我幺叔家有厚厚的记账本,每年他会买新的,重新更新一遍,偶尔还会告诉我哪些人好几年没有付过医药费了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医疗改革,需要抄录病例,曾经有一次我听过他们抄录的流程,除了录到电脑系统,还需要手抄一遍,幺叔白天忙完,晚上抄病例,如果走哪里,要随身携带,毕竟一天不抄,累计到第二天,事情只会来越多。

我幺叔常说,今日事,今日毕。这句话他不仅嘴上说说,还自己身体力行地做到了。

注:本文写于 2022 年 03 月 30 日